
单词故事:dome——从神的居所到棒球场的巨蛋
如果你在台湾长大,“巨蛋”这两个字大概比 dome 更先进入你的记忆——小巨蛋、大巨蛋,那是看演唱会、打棒球的地方。如果你在香港,红磡体育馆有时也被叫作“红馆巨蛋”。日语把这类建筑叫ドーム(dōmu),也是 dome 的音译。但这个字的根,却深埋在两千多年前地中海沿岸的宗教语汇里,指的根本不是建筑的形状,而是“主的家”。
字根的源头:从“主的家”到“大圆顶”
Dome 来自拉丁语 domus,意思是“家”、“房屋”。这个词根派生出庞大的英语家族:domestic(家庭的)、domicile(住所)、domain(领域)、dominant(支配的)、dominion(统治权)、dominate(主导)……更直接的一支是 dominus,意思是“主人”、“主”——这是基督教徒称呼上帝的拉丁语。
中世纪的意大利人把大教堂称作 il duomo,直译就是“主的房子”。米兰大教堂至今仍叫Il Duomo di Milano。这个意大利语的duomo传入英语之后,人们注意到这些“主的房子”几乎无一例外地顶着一个大半球。久而久之,dome就从指整座教堂,缩窄成专指那个半球形顶盖,也就是圆顶,穹顶。语义转移大约在十七、十八世纪完成。
既然dome从教堂来,就先说说那些让这个字扬名立万的圆顶。
佛罗伦斯主教座堂(圣母百花大教堂)的圆顶是第一个真正震动欧洲的近代穹顶。建筑师布鲁内莱斯基(Brunelleschi)在1420年代,以双层砖砌壳体解决了前人认为不可能完成的难题,跨度达43公尺,至今仍是意大利最大的砖砌圆顶。
梵蒂冈的圣伯多禄大殿(圣彼得大教堂)(St. Peter’s Basilica)圆顶由米开朗基罗设计,高达136公尺,成为此后三个世纪欧洲教堂圆顶的范本。
伦敦的圣保罗大教堂(St. Paul’s Cathedral)是克里斯托弗·雷恩(Christopher Wren)在1666年大火之后重建的,三层套叠的圆顶结构极为精妙——外层的石造穹顶、中层的砖砌锥形支撑、内层的可视穹顶,三者各司其职。
伊斯坦堡的圣索菲亚大教堂(Hagia Sophia)则更早,公元537年完工,拜占庭帆拱技术让直径31公尺的穹顶仿佛悬浮在空中,穹底一圈四十扇窗户,阳光射入时整个穹顶似乎与墙体脱离,拜占庭人说“这是天使的杰作”。
说到dome,许多人会联想到莫斯科红场旁边的圣瓦西里主教座堂(St. Basil’s Cathedral)——那一簇彩色的“洋葱头”。但严格说来,洋葱头有个专属名词:onion dome。它与标准的半球形穹顶不同,截面是洋葱形——中段鼓出,顶端收尖,这种形状在俄罗斯东正教建筑和伊斯兰建筑中十分常见。
而克里姆林宫宫墙内的报喜大教堂(Annunciation Cathedral)顶着金色的洋葱头,在阳光下金光灿灿,则是莫斯科天际线最辨识度高的元素之一。
Onion dome的叫法很直观,但也有人用bulbous dome(球茎形穹顶)来描述同类形状。泰姬玛哈陵(Taj Mahal)顶上那个巨大的白色穹顶,严格分类也属于bulbous dome,底部内收、中段微凸,只是比俄式洋葱头更为收敛优雅。
二十世纪,混凝土与钢结构让dome从神圣空间走进了世俗娱乐。
1965年开幕的休士顿太空巨蛋(Houston Astrodome)是世界第一座室内棒球场,直径196公尺,屋顶完全封闭,号称“世界第八大奇迹”。这之后,有盖的大型体育馆在美国如雨后春笋,总称domed stadium。
新奥尔良的凯撒超级巨蛋(Caesars Superdome,现名Caesars Superdome)是其中最知名的一座,1975年落成,是美式足球圣徒队(New Orleans Saints)的主场。它的直径207公尺、高82公尺,是世界最大的室内运动场之一。2005年卡特里娜飓风(Hurricane Katrina)侵袭新奥尔良,数万名无处可去的市民逃入这座球场避难,那段凄苦的画面让Superdome这个名字在全球留下了另一层记忆。
日本是另一个dome文化盛行的地方。东京巨蛋(Tokyo Dome)、大阪巨蛋、福冈巨蛋,这些名字直接把英语的dome汉字化为“巨蛋”,形象生动,一眼就知道是个大圆顶。台湾跟着日本叫法,台北小巨蛋是多功能室内场馆,台北大巨蛋则是等了二十年、历经多任市长的棒球场,2023年终于启用,座位超过四万个。香港的红磡体育馆虽然主体不是标准半球顶,但也常被称为“红馆巨蛋”——这里的“巨蛋”已经成为“大型室内场馆”的代名词,不再严格要求形状了。
从拉丁农夫的domus,到上帝的domus,到米兰的duomo,再到台北的大巨蛋、新奥尔良的超级巨蛋——dome 走过的这段旅程,横跨宗教、建筑,却始终守着同一个形状:一个半球,罩住它下面的一切。@#